尘心禅语

达摩祖师弘法一生，历经四百余年时光流转。自他初入中原时所诵的"吾本来兹土，传法救迷情，一华开五叶，结果自然成"开始，开创的禅宗法脉远播藏地，影响各派密法传承。从"一苇渡江"的传说到九年面壁的实修，从影视形象到佛教经典，达摩祖师的身影始终贯穿在我的想象中。儿时起，我便对他怀有非凡的信心。正因这样的缘起，我初接触汉传佛教，便是从《六祖坛经》入门——慧能大师从一介樵夫成为禅宗六祖的历程，以及他最终所悟的"兀兀不修善，腾腾不造恶，寂寂断见闻，荡荡心无著"，再次深深震撼了我，也在我心中种下坚定的种子。 因缘际会，第三次来到南京时，我终于有幸踏足向往已久的达摩古洞。入山先见祖师巨像静伫山间，默然如岳。随后参观了运用现代科技呈现的达摩祖师弘法事迹，场景庄严肃穆。沿阶而上，穿林绕峰，首先抵达的是二祖慧可的禅修洞与法像。见洞口尘土落叶堆积，旁有扫帚，我下意识执帚清扫。动作之间，想起神秀大师那首偈子："身是菩提树，心如明镜台，时时勤拂拭，莫使惹尘埃。"然而，在尘中扫尘、地上清土，何时能尽？ 再往上行，是六祖慧能的修行洞。洞前依然可见落叶尘土，但转念思及缘起性空——正如惠能大师所言："菩提本无树，明镜亦非台，本来无一物，何处惹尘埃。"一念之间，缘起性空；既然本来清净，何来烦恼可染？ 正是这两首偈，划开了禅宗"南顿北渐"的河流。世人常执于顿悟与渐修之别，以为有快慢之分。然而达摩祖师的核心法要，从来只是"直指人心，见性成佛"。所谓"顿悟"，并非凭空得道，而是在漫长"渐修"中，心行处灭、刹那照见的豁然开朗；所谓"渐修"，也非盲目用功，而是于行住坐卧间，不断擦拭心镜，等待顿悟朗现的一刻。路径虽有异，终点实相同——皆为回归那颗清净自性、不假外求的本心。 对此，觉巴•吉天颂恭于《金刚语》中开示："彼亦确定只有渐悟者，那么此顿悟，及金刚乘所说即生成佛，或者至少三生成佛的说法，是基于往昔长久累积二资粮的威德所致。怙主帕摩竹巴说：'顿时了悟诸法者，是已累积资粮者，是已熟习修心者，是已调伏自心者，是已生起觉受者'。"觉巴•吉天颂恭于《翁格所问大乘之理》中亦言："所谓顿悟以及渐悟者，唯从有情根器有此说，成就菩提唯渐非顿悟。"由此可见，根基深厚方有顿渐之别。世间从无不修而悟之法。 路径的尽头，是达摩祖师面壁九年的古洞。"壁观"二字，道尽一切。壁立千仞，无欲则刚。心若能如石壁，纯粹、坚定、一念不生，般若智慧自然显现。静坐洞中，从祈请大恩上师，到安心入定，至最后回向，尘虑顿消，方真正体悟——烦恼即菩提的真谛。